作者：Michal Polasik, Agnieszka Huterska等，编译：张哲铭
来源：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and Organization
支付科技公司的建立和发展，是21世纪初以来数字技术动态发展的结果。然而，欧盟的支付部门是特殊的。除技术进步外，它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法律法规的影响，PSD2（支付服务指令2）显著地影响了支付服务提供者之间的关系与支付服务的提供条件。《PSD2对欧洲支付科技行业发展的影响》对此进行了理论分析与实证研究。中国人民大学金融科技研究所（微信ID：ruc_fintech）对文章核心部分进行了编译。
摘要
PSD2（支付服务指令2）的实施彻底地改变了欧洲经济区（EEA）提供支付服务的监管环境。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确定PSD2对新建立的支付科技公司的数量的影响，其次是为了阐述欧盟各国中PSD2许可机构的分布的影响因素。我们通过运用双重差分法（DID）和泊松回归模型，进行了实证分析。结果表明：2015年11月PSD2的采用导致了欧洲支付科技初创机构数量快速而又短暂的增长。在各国对该指令进行调换后，2018年新进入者的数量有所下降，但仍高于采用PSD2之前的水平，这表明该指令产生了积极影响。分析表明：市场潜力、支付系统特点（包括支付卡的普及）、以及当局为金融科技初创机构提供的公共环境，对PSD2许可的发放数量具有显著影响。PSD2的引入弱化了国内市场规模的作用，因为支付科技公司也可以在一个较小的国家开展泛欧洲业务。开放的商业环境的重要性日益增强，提供“监管沙盒”已被证明能够有效地促进支付科技部门的发展。
金融科技和支付科技研究
数字技术的发展与金融服务的自动化导致了银行和支付领域的革命。随金融科技公司的建立，以及商业模式从以商业和银行为导向到以客户为导向的转变，金融科技应运而生。
“金融科技”这一术语是一个全新的概念，至今人们尚未对其定义达成一致。相关文献中指出了定义金融科技的两种主要方式。第一种方式是基于主体的定义，强调金融科技是由金融实体——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所采用的数字技术；另一种方式是基于对象的定义，强调金融科技是采用了技术创新商业模式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中的独立部门。同时，也有一些人提出了将两种方式的要素结合起来的定义。在这两种方式之间，金融科技基于对象的定义提供了辨别可供实证研究的机构的途径，这一定义也更加符合PSD2所采用的方法，即针对非银行机构的特定许可。因此，在本文中，我们选择以对象来定义金融科技和支付科技。在此背景下，在支付部门运营的金融科技实体被称为支付科技。
金融科技已经成为解决某一现象许多方向的问题的研究课题。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是解释金融科技的发展因素，即监管支持或跨组织合作。这一课题还考虑了银行和金融科技公司之间的竞争及其对银行业稳定的影响。然而迄今为止，支付领域和支付科技实体的发展，主要是作为金融科技其他方面的补充而被研究的。
一个明显的例外是已被在许多方面进行了广泛研究的移动支付。这是由于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作为支付科技前身的移动支付，在金融普惠性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欧盟存在着对支付科技部门规定最为严格的法律框架，并最终形成了PSD2。
PSD2
直到21世纪初，支付服务才受到欧盟重要法规的约束。随着2000年里斯本战略的宣布和SEPA（单一欧元支付区）项目的启动，情况发生了转变。该计划的主要目的是协调与整合欧洲的电子零售支付。过去20年来，其实施为欧洲的支付格局带来了许多变化。
支付领域的监管始于电子货币指令（2009年被电子货币指令Ⅱ取代）的出台。2007年，支付服务指令（PSD）出台——这是一个内容更为全面的法案，旨在重组并进一步协调整个欧盟的支付市场。这两项法规都建立了新的机构：电子货币机构（EMI）和支付机构（PI）。在获得监管机构的适当许可后，它们有权与传统的信贷机构（即银行）一同提供支付服务。
2015年10月8日，欧洲议会通过了一项新指令，将从2018年1月13日起取代PSD，直到2019年9月14日全面生效。修订后的PSD2通过对第三方支付服务提供商设定规则，为零售支付的创新提供了法律框架。PSD2增强了消费者保护，并提升了支付服务的安全性。PSD2在信贷机构和支付机构都可以提供的服务列表中，增加了：（1）支付启动服务（PIS）和（2）账户信息服务（AIS）。在PSD2中，AIS服务被定义为在线服务（第4条第16款），它提供给支付服务用户另一个或多个支付服务提供者所持有的、至少一个支付账户的合并信息。PIS服务的本质是第三方根据支付服务提供者的账户要求，发起支付交易的能力（第4条第15款）。此外，它还为提供AIS服务的机构发布了新的账户信息服务提供商（AISP）许可。
PSD2随后被转入欧洲经济区（EEA）各个国家的法律法规中，其实施的最终期限被设定为2018年1月13日。但各个国家/地区遵循的日期不同，通常会通过更改或出台多项国家法律法规来实现。
这些服务对传统的银行运营模式构成了挑战，因为它们允许外部机构（第三方提供商）获取信息，并通过这些银行运营的消费者支付账户进行支付。因此，PSD2意味着监管采用了全新的商业模式——“开放银行”，这是支付服务市场加速创新与为金融科技初创机构创造新机遇的重要动力。验证这项激励措施是否会影响欧洲的初创机构也是我们开展研究工作的目标之一。
支付科技发展因素
根据研究目标，我们采用了两种衡量支付科技发展程度的指标：（1）非银行支付科技初创机构的建立数量，（2）各国授予PSD2许可的数量和类型。
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因素，都影响着支付科技机构的发展状况。特别地，内部因素包括机构的组织结构。由于其组织结构非常简单，支付科技（一般情况下也是金融科技）机构的行动更为迅捷，这使得它们能够比传统银行更及时地部署新技术，因此它们是传统银行的竞争对手。外部因素包括：技术开发商、使用金融服务的客户和其他金融机构，以及这些机构所处的法律环境。此外，外部因素还包括技术进步、人口趋势、监管变化以及社会文化、经济和政治环境的变化。
为了研究影响支付科技公司发展的影响因素，我们将外部和内部因素分为三组作为研究模型：（a）有关国家的市场潜力；（b）支付系统的发展水平；（c）金融科技初创机构的公共环境，包括监管框架等。
相关文献中使用了许多指标来衡量市场潜力（a组），如国内贸易的流量和产出、国内贸易成本的代理指标、GDP、人均GDP、GDP增长率和人口。本文将人均GDP和人口作为市场潜力的衡量指标。
客户的支付习惯和支付基础设施的发展水平（b组）可能会为个人支付科技的发展同时带来机遇和阻碍，辨别不同消费者是否愿意接受基于PSD2的服务。例如，直接借记被更多地视为传统银行服务普及程度的指标。另一方面，使用支付卡进行支付被认为是电子商务中的一种常用方法，允许与支付科技进行简单整合，例如大型科技企业提供的支付服务。因此，人均发行和使用支付卡、直接借记和信贷转移的数额被用于衡量支付系统的发展。
政府和监管支持（c组）在金融科技的发展中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有时会导致初创机构进行监管套利。对于金融科技初创机构而言，启用监管沙盒和创新中心是政府进行直接支持的重要手段。正如Lee和Shin所指出，各国政府在获取金融服务方面实行了多种政策，这对于支付行业中金融科技机构的快速发展和新技术的实施尤为重要。而法律法规并不总是能跟上这些技术的发展，这给金融监管带来了巨大挑战。反过来，总体的经济环境（包括建立与经营企业的便利性等）也影响着包括支付科技机构在内的所有市场进入者。2018年，涵盖190个国家的经商报告中提出的一系列指标，是为研究人员、政策制定者和媒体所考虑的首要指标。这项研究将“创业”指标的数值、以及当局是否为金融科技创建了创新中心与监管沙盒，作为监管环境开放程度的衡量指标。
结论
实行PSD2后，欧洲支付科技部门成长显著。仅仅在过去两年（2018-2019）中，支付科技许可的获得数量便增加了四倍。以银行为基础的欧洲体系与第三方提供商的互补，将为支付行业带来便利与增长。然而，与欧洲传统支付市场的规模相比，支付科技行业的规模仍然较小。研究表明，PSD2许可中的75%是由在该条例出台前便进行运营的机构获得的，只有四分之一的许可被发放给初创机构。因此在最初几年中，PSD2对已经在市场上进行运营的机构影响最大，这些机构为遵从“持续经营”的法律规定而被迫获取新许可。这也可能是由于机构希望利用监管变化，将现有活动范围扩展到支付服务领域的诉求。
研究的主要发现是，在欧洲实行PSD2后，获得支付科技许可的初创机构数量与对照组相比显著增加，这便为PSD2在促进创业方面，对支付科技部门发展的积极影响提供了定量证据。因此，投资者对于进入市场和抢占PSD2监管所创造的新市场利基方面具有高于平均水平的兴趣。另一方面，在PSD2被转化为各个成员国的法律体系之后，初创机构的建立数量有所减少，但仍保持在高于条例通过前的水平上。因此，PSD2似乎不仅是暂时性的，还是长期的刺激性监管冲击。PSD2对欧洲支付科技部门发展的长期影响，有待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随着观察视野的延伸，其研究开展的可能性得到了提升。
研究结果阐明了欧盟发放支付科技许可数量的三个主要驱动因素。首先，以人口和在线购物的普及程度进行衡量的经济潜力对发放的许可数量具有积极影响。事实上，欧盟的五个主要经济体都已经许可了众多机构。然而尽管有相当大的市场潜力，但一些国家如德国、意大利等，尚未创造鼓励这些机构在泛欧范围内提供跨境服务的条件。在未来，情况可能会发生改变，在这两个国家经营的支付科技机构可能会在本土市场大获成功后进行扩张。但研究结果表明，市场潜力产生的积极影响主要发生在PSD2实行之前。
无疑，立陶宛、马耳他、塞浦路斯、卢森堡等一众较小的国家已经成功地把握住了PSD2带来的机遇。他们做出了为支付科技初创机构建设创新中心的战略决策，并取得了出色的早期成果。其次，当局对于支付科技发展的参与和支持，已经被证明是刺激一个国家的创业与吸引其他欧盟、非欧盟国家投资者的关键因素。研究表明，启动监管沙盒非常有效。监管沙盒允许发展支付创新的机构在友好的金融监管和支持下，在市场上开展业务。毫无疑问，国家对机构经营的良好环境所带来的积极影响不容小视。最后，研究表明：国家使用支付卡完成无现金交易的消费习惯是支付科技部门增长的重要推动力，许多创新都是基于支付卡的使用而实现的。此外，在大多数欧盟国家，支付卡的使用在电子商务支付中占有很高的份额。同时，这也是PSD2推出的PIS和AIS支付服务的主要目标市场。未来，这些支付服务组可能会成为彼此的直接竞争对手。
这一研究有助于理解我们在金融科技领域：（a）证明了PSD2对支付科技初创机构的建立具有积极影响；（b）证明了市场潜力、国内支付系统的差异、以及金融科技初创机构公共环境的质量，对支付科技机构在欧洲的许可具有显著影响。但是，我们对研究的局限性也应予以考虑。研究中所采用的数据与支付服务的许可相关，它只提供了有关这一事项的信息，而实际注册用户数量、完成的交易数量，以及这些机构的收益数据都是无从获得的。
本文的研究结果可以为当局和欧盟监管机构提供关于PSD2的初始效应以及支付科技在欧洲的许可方式等方面的指导。在PSD2实施初期，这些举措构成了促进支付科技稳定增长和提高该部门竞争力的机会。相反，延迟采取行动可能意味着欧盟将输给非欧盟的竞争对手，并失去成为支付创新领导者的机会。
此外，应注意：2019年欧盟40%以上的支付科技部门集中在英国。在英国退欧后，人们对支付科技的未来提出了质疑。在过渡期结束后（自2021年以来），英国注册的机构将无法在欧盟内部提供服务。因此，在支付科技领域，有关支付服务提供商在欧洲经济区（EEA）的总部和子公司的所在地将可能会发生重大变化。
研究表明，支付科技仍有待进行大量研究，对PSD2长期影响的评估研究尤为重要。此外，还需要对特定类型的支付科技许可的功能进行定性与定量研究，以及需要对监管沙盒的组织与效率进行研究。关于支付卡计划在开放银行业不断变化的格局中所发挥的作用，也有待开展进一步的研究。
